半途而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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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17岁就不再是个单纯无知的少女了，而小烟到27岁依然如此。这就是说，命运对她格外地眷顾，以致保护她到了这个年纪还对于人际关系的本质毫无所知。对于有些人来说，这很可爱，而对有些人，包括我，这相当可恶。因为她们是那么恣意地挥洒着青春，视无数觊觎垂涎的眼睛和如无物。一方面她们像孩童一样天真可爱，一方面也像孩童一样自负自私：在她们的世界里，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是为了她们而生，而她们将注定拥有这一切。所以她们镇定从容，虚情假意地与男人或女人周旋着，知道人们爱她，因此她要的东西迟早都会给她，或者让给她。

我明白着一切，而小烟和我注定将以一种奇妙的缘由而相识相知。而要讲述小烟和我的故事，得先让一个男人出场。

尹森，其母是一位女明星的私生女，也是其唯一的子女，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并最终继承了一大笔财产，结婚后放弃大学教职，从此一心掌管家庭事务。其父是个无所建树的哲学博士，性情阴郁，因健康原因提前退休后便整日沉浸在垂钓的乐趣中。我去过尹森家的几次，尹父不是在外钓鱼，就是正要出门会友钓鱼。而从尹母对我客气多过亲切、熟练多过热情的招待中，我意识到，在这栋布置得如宣传册上的样板房一样整洁和毫无人味的漂亮房子里，曾经接待过数量可观的女孩。因为尹森就是那种人，30出头依然像孩子一样随心所欲，而尹母也像对待孩子一样纵容儿子的多情，并不为她的儿媳人选感到急切，因为显然，在她这么多年如死水一般平静而正派的婚姻生活中，尹森是她唯一的男人，她的丈夫只是是一个提供过精子的常驻房客。尹森年轻，聪明，充满生机，而他的父亲像一段朽木，只是还维持着树的形态而已。我暗自揣测，对于这个激情已逝的老男人来说，她的妻子对他的吸引力还没有那些臭烘烘的鱼来得强烈；虽然那个女人的装扮完美无缺，但和她的家一样，她一丝不乱的头发、精心保养的皮肤和高档正统得令人肃然起敬的衣服中缺少了一种东西，而这种东西，能够令少女性感，令村姑诱人，令过了更年期的女人依然显得风韵尤存。可能是因为身世的原因，这个完美女人所受的最重要的教育是拥有坚如磐石的家庭比什么都重要，因此这个大学里的交际皇后一毕业便出人意料地嫁给了一个不起眼的男同学，从此过着安定的生活，为外人当作榜样所称羡。我们每个人都是在这样盲目的羡慕中鄙视自己和自己的家庭的。

就是这样的家庭，尹森长成了一个很会讨女人欢喜的大男孩，除了其看上去家境良好富有教养，当然还因为从外形上说他是个身材挺拔健壮的成熟男性。可以说，每个女人看到他第一眼都想成为他的唯一，或者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遇到尹森时的场合很老套。有人请客吃饭，尹森是其中一人的朋友，我是另外一人的朋友，于是便认识了。看到其人第一眼我便看透了他。他帅气的脸和适当的谈吐令人愉快，但我知道，在一定的情况下，这人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混蛋，而他对此从来不知晓。他被女人惯坏了，从她的母亲开始，到一个个投怀送抱的女孩，女人，已婚女人，他既不懂所谓的负责也不懂必要的拒绝，他只是跟随自己的感觉，像贪心的孩子在玩具店里一样东逛西逛，但和其他孩子不同，他具备足够的支付力。应有尽有，也就无所谓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