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途而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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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之间的友谊很奇怪，拿我和高中时的同桌檎来说，实际上早已貌合神离，尽管别人都认为我们亲密无间。她用着那种招牌式的撒娇耍赖掩盖真相，而我只能在她的拥抱和依偎下不自然地做着鬼脸。毫无疑问，她什么都懂，她是个妖精。她还有我所没有的胆量。我几乎可以断定，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知是自欺欺人还是真傻，难道她认为能瞒得了我？一天早上，和檎同宿舍的同学都来问我檎昨晚去了哪里，是否在我的住处。我本能地想回答道怎么可能在我的地方。转念一想，她们都以为我们还是最要好的姐妹，便不置可否的哼哼。其中一个便满意地数落起其他人：“我就说嘛，根本不用担心的，她肯定在晶晶那里过的夜。”

她肯定在他那里过的夜。

一个月以来，每天中午，檎都会来到学校东门一个小区，四处张望一下，走进第三个单元。从外面看，在我房间的窗户里不可能观察到这一切，但实际获得的视野已足够我断定：檎已经成了胤的情人。胤是上个月刚搬到这里的。

檎有意于胤是我早就看出来的。但我没想到胤会接受檎。檎是什么样的女孩？她像印尼人一样黝黑发亮，细长的胳膊伸出来活像电视里的非洲难民。她笑起来像疯子一样，雪白的牙齿亮的晃眼。干枯蓬乱的短发常年直冲上天，脸盘倒还小巧，脖子细长。檎全身都是棱角分明的骨头，每当她挥舞着胳膊拥抱我时我都作痛苦状。她根本不是个女人，连女孩都不太像。每个夏天檎都穿着长及脚踝的裙子，没人知道她有一对可怕的细腿。我曾有幸在风力的作用下惊鸿一瞥地一睹真容。那就像……如果你看到那种滴水不进的绝症患者的双腿……突出的膝盖骨，细得可怜的腿骨，似乎用竹竿轻轻一敲就会“喀嚓”一声在风中折断。你还能从衣服外面看出她的髋骨的边缘。当檎快速地走着时－－她通常都走得很快，两只细弱的脚踝扭动着，长腿扭动着，腰肢扭动着，我透视一般清晰地看到她的腰围着一根看不见的轴左右转动着，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好吧，她只是个身材有些奇怪的女孩罢了，严格地说五官也不难看，可是我相信胤还不至于是那种饥不择食的人。即使他只是逢场作戏，我也难以想像，一把骨头的、泥鳅一样黑瘦的檎会被胤搂在怀里，在他的抚摸下柔情万种地发出女性的呻吟，而胤会为檎这样的怪物而兴奋而获取满足。他们连续一周来都在幽会。我料想胤开始只是无力回避檎那种蛮横但貌似无邪的纠缠，而檎善用了自己无知的外表和胤的优柔和宽容，终于，退让成了惯例。昨晚，有些关键性的事情发生了。我几乎能闻出那种气味。

我当真能闻出那种气味。从她撒娇时扭捏的神情里的细微变化、那眉眼之间一夜长出的妩媚、那双爪子一样的手指无意识的交缠和扭动里我闻出了弥漫的不贞。这不贞的气息开始时还带着一丝羞赧和拘谨不安，但逐渐那种罪恶的快感占了上风，她天性里那种无所顾忌的作风赶走一切暧昧的暗流，现在她像个小荡妇一样快快活活地说笑着。她如此快活以至想不到要对我解释些什么。